每個人的求學歷程裡,班上都有這樣一個女孩子吧。

總是被老師叫去當班長的模範生,做什麼事都規規矩矩,制服上沒有髒兮兮的墨痕或污點,考卷上的字跡永遠工整,而且還十項全能,美術、音樂、體育、校慶、國語文競賽都難不倒她。

大部分的時候都戴著有點呆氣的眼睛,綁著乾淨漂亮的馬尾,身上散發微微的很怡人的香氣。除此之外可能還有點潔癖,踩到她的鞋子就像犯了天條一樣。

通常,如果這種女孩和你沒什麼交集的話,你應該很快就會忘記她了。要你隨便猜她現在在做什麼,大概就是賢妻良母、最多當個國小老師吧?

反正這種小孩大多出身良好,家裡管得嚴,怎麼樣也不會偏離正軌,一輩子大概就這樣平平淡淡、很規矩很乖巧的過了。

 

我的高中同學A,就是這樣嚴謹得像個終身模範生的女孩。

A從不像我們一樣大聲嬉鬧、大聲說話。A連吵架都不會,鬧個彆扭也細聲細氣的。舉止總有點扭捏,有時候為了一些小事就可以暗自生氣好久。

A幾乎隨時都認真的在筆記本上抄抄寫寫,看起來很辛勤。其實久了也可以感覺到A在課業上有點吃力,但或許一向認真慣了,A也認份的維持這樣的狀態直到畢業、考上了某個很不錯的大學的外文系。A的世界好像就這樣罩在一個精緻漂亮的玻璃籠子裡,安安靜靜的讀書、畫畫、料理⋯和俗氣和不優雅的氣息隔得遠遠的。

奇怪的是,A每次聽見和男生有關的話題都撇撇嘴、露出很不情願的樣子。畢竟A從國、高中一路讀女校,連大學都選擇陰盛陽衰的文學院,環境成長裡幾乎不必和男生接觸,對男生有排斥感和防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。

 

「是說⋯最近有人跟我告白了。」

上大學之後一年多,有一次A突然主動提起這個話題。還真的從沒想過A也會遇到戀愛方面的困擾,這些塵世裡的俗事好像總是離她離得遠遠的。

驚訝之餘,我們當然免不了要問問對方是怎麼樣的人,才好給個建議。而從A的回答聽起來,兩人好像還真的挺契合的。從一開始社團認識,到對方主動約A看展,常常一起吃飯、一起出遊,日久生情之下對方自然而然的告白⋯就像個純粹而平凡的校園青春愛情故事。

「哦哦,所以是同學還是學長?」

「⋯是學姐。」

瞬間,彷彿很多疑惑突然得到解答一樣。也是,不喜歡男生,也可以喜歡女生呀。

 

A於是和學姐談了一段短短的戀愛。當然是瞞著家裡。

那種會把女兒送去教會女校,把養女兒養得很像在拍My Fair Lady的家庭,多半不太會允許這種事。

A也曾試探的問爸媽假設性的問題探探口風,得到的回應和一開始預料的差不多:「不太能接受耶。」

 

A經歷了一段蠻辛苦的時期。

一開始,兩人因為有著相似的美感,總能契合的一起喜歡上某個作家、某個展覽。看在我們這些缺乏人文氣質的朋友眼中,其實很是欣慰開心的。能有一個知音作為情人,是多麼理想而幸運的事?

幾乎可以想見,同樣溫柔而心思細膩得脆弱的兩人,攜手走過好多藝術品的可愛場景。或許是陽光穿過玻璃帷幕灑落走廊的燦爛季節,也或許是臺北常見的綿綿陰雨鬱鬱的籠著城市,心靈相通的愛侶在瞬間跳脫了一男、一女的性別刻板印象,把愛情昇華成一種晶瑩剔透的美好。

但第一次談戀愛的A並不完全把戀愛當做人生的重心。我總覺得她視人生為會運轉不停的萬花筒,不曾停止的想過得更多變一點。(或許是一種自小被壓抑的缺憾嗎?)

A的學姐女友開始抱怨A花太少時間陪她,而總是忙於系隊、社團、課業。因此,A往往必須騰出更多的時間去安撫學姐的情緒。兩人好不容易在夜闌人靜時見上一面,卻總忙於爭論不休。A的女友也始終不解,為什麼不能公開兩人的關係?

愛情就在崎嶇不平的顛簸裡,一點一點的被消耗殆盡。短短的在半年後的夏天裡,泰戈爾筆下的漂鳥翩然而來,輕巧的銜走她們的感情。最後。悠悠的化作飄零的葉子,算是告了終。

 

A的小字小字的筆跡至今還印在我的腦海之中。在某種很純粹的美好之中,A初嚐了戀愛的酸甜苦辣,而我也跟著靜靜的沐浴在這份溫吞而淡然的愛情之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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